第七卷 第二章三寸美人

那歧兽笨拙而迅速地拍翅飞奔,刹那间便与白龙鹿一前一后高高地越过那荆棘林,朝灵山上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四人已经奔上山腰。回头望去,天蓝如海,明月初升,山下篝火淡淡闪烁,无数人小如蚂蚁,正仰头眺望。

风声呼啸,浓郁的花香与草木气息仿佛一阵阵气浪迎面拍来。密林绿郁,枝哑横斜,黑影闪烁,树叶霍霍扑来,仿佛随时要抽打在脸上。

洛姬雅仰头吹号,玉兕角一反诡异凄迷之音,格外了亮激越,隐隐夹带金石之声。号角声在山谷回荡,铿然不绝。

真珠想起洛姬雅所说山上多毒虫怪兽,心下害怕,闭上眼,朝拓拔野怀中缩去。拓拔野轻轻将她揽在怀中,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骑着白龙鹿上玉屏山寻找青帝的情景;情景仿佛,人物全非,不知此次在这灵山之上,又会遇见怎样的人物呢?

心中又想:“这妖女何以知道我与神帝的关系?她来这灵山上既是采集三百六十种奇毒,又何以公然向那灵山十巫挑衅?”心中困惑,隐隐觉得洛姬雅此行远不如之前所说的那般简单,似乎还有其他隐密的原因,但一时无法猜透。

六侯爷喃喃道:“这山上冷清得很,哪有什么怪兽毒虫?”竟似颇为失望。

真珠睁眼嗔道:“侯爷你……”说不出话来,脸却又红了。大着胆子四下扫望,但见树影飞掠,明月穿梭,右侧山谷中林海起伏,白雾缭绕,空灵寂远,宛如仙境。哪有丝毫毒兽身影?心下稍安。

忽听六侯爷惊声叫道:“真珠!你右边是什么?”

真珠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朝左后方别过头,钻入拓拔野怀中去。耳旁听到六侯爷哈哈大笑声,才知道是他故意吓唬自己,又羞又恼,突然想起自己紧紧依偎在拓拔野怀中,更是低呼一声,芳心剧撞,俏脸红透。想要离开,却浑身酥软,再也动弹不得。

六侯爷突然拍了自己一耳光,大呼后悔:“他***紫菜鱼皮,我做坏人,却便宜了这小子。”

拓拔野哂然不语,见真珠那柔若无骨的香软娇躯在自己怀中微微颤抖,睫毛颤动,仿佛想看却不敢看自己,心中大起怜惜之意。想起在雷泽城中六侯爷所说的那一番话,这美人鱼羞怯若此,只为了能与自己见面,竟不顾双足剧痛,远离东海,来到这陌生的大荒,龙潭虎穴都默默相随,情致绵绵若此,不由怦然心动,双臂微微一紧。

他一时心软,这般搂去,登时又将此前硬下心肠的诸多努力化为泡影。

真珠“嘤咛”一声,欢喜甜蜜,意乱情迷,连呼吸都似已停顿,彷佛全身都被他搂成寸寸飞絮:只觉全身滚烫似火,柔软如绵,只好深深地将头埋入他的臂弯。

不知为何,晶莹的泪珠突然滑过滚烫的脸颊,一个多月来的诸种困苦委屈,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拓拔野没有察觉,听那号角声回荡在耳,又不自禁地想起雨师妾来。不知此时此刻她身在何处?与她聚少离多,相处时间竟还不及这怀中人鱼:心中不由一阵怅惘。

六侯爷又惊声叫道:“那是什么?”

真珠“噗哧”一笑,涩然道:“侯爷你又骗我啦!”

却听白龙鹿突地兴奋嘶吼,洛姬雅号角声陡然高越破空,拓拔野沈声道:“真珠,这回他没骗你!”

真珠心中“咯咚”一响,面色雪白,又是紧张又是害怕,摒住呼吸,紧紧地闭起眼睛不敢睁开来。

四周突然响起一阵阵奇异的叫声,嘈杂刺耳。夜风吹在她的后颈上凉飕飕的,彷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舔她一般,登时寒毛直竖,险些叫出声来。

白龙鹿嘶吼之声越来越大,风声呼啸,漫山遍野都传出鬼哭狼嚎似的怪声。

真珠心中“砰砰”乱跳,双手紧紧地抱住拓拔野,忍不住想要看个究竟,当下悄悄地转过头,缓缓地睁开眼睛,一颗心险些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眼睛方甫睁开,就看见一双惨绿色的眼睛在咫尺之距,阴森森地瞪着她,登时尖声惊叫,迅速扭转过头,重新深深地藏入拓拔野的怀中。

拓拔野温暖的手掌抚在她的背心,微笑道:“别怕。”

那热力透过后背暖洋洋地传达全身,将阴森寒意消除殆尽。再听到他的话语,真珠惊骇的心情立时平定下来,双靥绋红,忽然忖道:“我这般胆小没用,可要让他瞧不起了。”心里一阵刺痛,咬咬牙,定下心来,又回头望去。

一望之下…心中发毛,全身颤抖,险些便要晕厥过去。但终于忍住恐惧,睁大双眼,勇敢地四下扫望。

月光从浓密的树棹枝叶间筛落,斑斑点点地照在这山林中。树影倒掠,错身而过的树上挂满了各种毒蛇,盘蜷勾绕,曲身弹吐;在雪白的月光下,鲜艳斑斓,随着洛姬雅玉兕角的节奏摇摆起舞,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树棺上爬满了各种见所未见的虫子,荧光闪闪,仿佛道道流星从眼前急速滑过,伴随着嘈杂的声音不断拍打着耳膜。突然一只彩色的巨大蜘蛛拖着银线迎面扑来,绒毛黑脚眼看便要撞上脸容,真珠尖叫惊呼声中,却听拓拔野微笑道:“放心吧!他们碰不着你。”

那大彩蛛在距离自己数寸之距,突然顿住,一道绿光霍然闪动,仿佛透明的无形光墙将它挡住。蜘蛛“啪”地一声砸扁进裂,绿浆横飞,贴着眼前的无形光墙朝斜后方飞撞而去。

原来是拓拔野的护体真气形成光罩,将她保护其中。真珠心下大定,虽然仍颇为害怕,但已大为从容。

眼花缭乱,无数古怪的虫豸接连不断地从层叠的树影与横亘的树枝上飞落撞来,砸在浅绿色的真气护罩上,发出“仆仆”闷响,崩爆开来,花花绿绿的浆血涸散在气罩上,流淌滑落。

真珠上山之后:心中害怕,始终不敢认真打量,此刻凝神定睛,才将这灵山夜色瞧得分明。但越看越是害怕,越看越是心惊。在东海碧波中生活了十几年,从未想过世上竟有这样的景色,这样的天地;美丽、诡异而又凶险,仿佛一个仲夏的深海梦魇。

他们在山腰的密林中飞驰,漫山遍野荧光跳跃,宛如无数眼睛,在黑暗中诡异地闪烁,与夜空上疏淡的星星相比,它们仿佛才是这深山暗夜的主角。山天交接处,彩色光晕匆明匆暗,时有眩光冲天而起。

山谷里各种嘶吼、嚎叫声此起彼落,随着光晕的节奏跌宕起伏。

夜空中无数黑影纵横闪舞,高翔俯冲。蓦然一双巨大的翅膀横空掠过,登时将天幕完全遮挡。

两旁树林幽森黑暗,幢幢黑影之中碧光闪烁,不断有凶暴的吼声激荡在耳旁。

树上除了那数不尽的毒蛇与虫子之外,还有许多怪鸟在枝叶之间交错飞行。

无数翅膀震动的嘈杂声与那歧兽的“那七那七”声相互交织激荡。

前方树木扑面而来,黑影飞舞。时有猛兽的身影横冲而过。白龙鹿嘶吼若狂,飞也似地奔驰。

草地茂密,落叶厚积,蹄声如织,残叶翻飞,沙沙之声颇为动听。玉兕角号声激越,无数毒蛇虫子、以及不知名的猛兽如潮水般朝两旁翻涌,让出道来。

洛姬雅与六侯爷骑在那歧兽上,在左前方飞奔。号角声敲星震月,满山回荡。

洛姬雅的万千长辫在风中飘荡,黄裳翩翩起伏,仿佛这月夜深山的精灵。

真珠心中突然一阵羡慕:“流沙仙子好美呢!又这么勇敢,虽然有时让人害咱,但是又叫人忍不住喜欢她。我这般胆小没用,比起她是大大不如了,倘若有她的一半本事,拓拔城主会不会喜欢我多一些呢?”突然双颊滚烫,忖道:“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收敛心神,朝前望去。

拓拔野一路凝神扫望:心中惊讶不下真珠。这灵山上果然遍地都是毒虫猛兽,大多皆为见所未见的怪物,蛰伏暗黑丛林之中,虎视眈眈。若无洛姬雅的玉兕角,想要在这山上平安而行,确是极难。

突听洛姬雅脆声道:“老妖精,躲在里面不敢见仙子么?”话音未落,前面树林突然穷尽,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眼前豁然一亮。

月光朗朗,一棵合围十余丈的巨树弯曲盘绕,破云而去,巨大的银白色叶子簇簇环合,密密交织,在月色中浑然一体,宛如冰雪玉柱。

山谷中奇花异草,各色缤纷,彷佛绮丽织锦,铺绵百里。诸多见所未见的树木参差林立,彷佛无数体态婀娜的美人,在月光中婆娑起舞,摇曳生姿。

远处雾霭迷蒙,一条雪练似的瀑布飞泻而下,水声哗哗。这山谷空幽寂静,彷佛世外仙境。适才轰雷似的怪吼都听不见了,丑怪的毒兽也踪迹全无。

树下花间,蝴蝶翩翩回旋,梅花鹿、雪羚羊、斑马等优雅驯良的灵兽纷纷回头,耳廓转动,怔怔地盯着这四个下速之客。当白龙鹿跳踉着嘶吼起来,众灵兽登时惊嘶奔逃,瞬间无影无踪。

洛姬雅跃下那歧兽,手指转动玉兕角,朝那银色巨树翩然走去。

忽听一个甜美的声音娇滴滴地道:“臭丫头,又是你么?适才在山下大呼小叫的,倒也罢了。到了这美丽谷,竟然也这般大杀风景地叫唤,真讨厌!”

拓拔野心想:“原来这叫美丽谷?虽然风景不错,但这般直白的名宇倒少见得很。”心下莞尔。

洛姬雅呸了一声道:“不要脸的老妖精,这般矫情虚假的地方,也配得上美丽二字么?羞也羞死了!”

另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叫道:“臭丫头,你天天和毒蛇臭虫做伴,岂能体会这美丽的真谛?”

那娇滴滴的声音突然惊咦道:“哎哟,好俊的两个小子!那女孩也美得紧呢!

臭丫头,你从哪里找了他们来的?“

洛姬雅格格笑道:“老不要脸的妖精,瞧见俊小子,春心荡漾了么?”

那银铃似的声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俊小子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了?”

那娇滴滴的声音叫道:“姐姐,我喜欢左边那一个。这回你可别跟我抢啦!”

拓拔野心道:“是说我么?”突觉眼前一花,耳边听见那娇滴滴的声音道:“哎哟,这么看越发俊啦!”只见一只蝴蝶在眼前盘旋飞舞,蝴蝶上竟站了一个不盈三寸的女子,穿着透明白纱,那雪白晶莹的身体娇小曼妙,小小的脸容娇美绝伦,每一处都近乎完美的精致,若非只有三寸大小,必定颠倒众生。

蝴蝶翩翩,那女子到他鼻尖前数寸处,凝视着他笑道:“可惜嘴稍稍小了些,鼻尖也不够尖挺,否则便是巫真见过最俊的男子啦!”

拓拔野笑道:“多谢仙子夸奖。”

那女子巫真捂住嘴惊叫道:“哎哟,声音好生动听!又要加上几分呢!”

却听那银铃似的声音在六侯爷处响起:“这个也俊得紧,只是一双眼睛忒下老实。”突然格格笑将起来,道:“我的胸脯很美么?怎地你的眼睛老瞄着它不放?”

拓拔野扭头望去,却见六侯爷的面前也有一只蝴蝶翩然飞舞。那蝴蝶上也立了一个三寸美女,玲珑浮凸,美艳撩人。

六侯爷笑道:“倘若你的胸脯再放大五十倍,那便是天下最为完美的胸脯厂。”

那女子大喜,笑道:“真的么?”

却听洛姬雅格格笑道:“是不是最完美的胸脯那可难说得紧,不过一定是天下最老的胸脯。侯爷,这个老妖精巫姑可已经好几百岁啦!”

那两个三寸美人大怒,齐齐娇叱道:“臭丫头,住口!”

洛姬雅悠然道:“都几百岁年纪了,每天还这般装嫩,花呀草呀在脸上乱抹。

瞧见俊俏的后生,便要死皮赖脸地和人**。可惜怎么打情骂俏都没用啦!

谁让你们是这么小的老怪物呢?“这几句话由她天真无邪地讲来,更是恶毒难忍。

那两个三寸美人登时大怒,蝴蝶翩然飞起,双双夹击洛姬雅,指尖曲弹,两道彩光电射而出。洛姬雅早有防备,身影一闪,已经飘到数丈开外。彩光卷舞,她原先站立之处突然裂开,长出一株美丽的花树,刹那间高达两丈,枝叶茂密,红花怒放。

两道彩光霍然倒卷,在空中吞吐飘忽。

洛姬雅冷笑道:“老妖精,你们这点本事奈何得了仙子么?哼!这般生气,小心要长出皱纹啦!”

那两个三寸美人“啊”地一声,连忙摸了摸额头,笑道:“是了,我们可不能像上回那样中你这臭丫头的圈套啦!一丝皱纹要用一千滴四季露水加九十九种春夜花蕾才能消除,才不生气呢!”

巫真道:“臭丫头,你那年到灵山上胡闹,若不是瞧在那些药草的份上,早要了你的命啦!今日又来作甚?”

洛姬雅道:“哼!上回你们用卑鄙的法子设计套我,胜之不武。我想来想去,怎么也不服气,所以找了我的情郎一道来灵山重新比过。”

两个三寸美人齐声道:“情郎?是谁?”

洛姬雅飘到白龙鹿身旁,挽住拓拔野的手臂甜蜜蜜地笑道:“自然便是他啦!”

巫真尖声叫道:“什么?”

巫姑道:“妹妹,她骗你呢!你瞧那俊小子和那女娃儿骑在一起,多半是那女娃儿的情郎。”

真珠闻言大羞,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

拓拔野哈哈笑道:“仙子猜错啦!这位姑娘是我的妹子,流沙仙子才是我的情人。”他虽不知洛姬雅为何一再激怒这两个三寸美人,但既答应与洛姬雅一道来此,自然得与她默契配合了。

真珠虽知并非如此,但不知为何,听到拓拔野说自己是他的妹子,心中登时疼如针刺,呼吸不畅,俏脸黯然下来。

洛姬雅笑靥如花,将头*在拓拔野的身上笑道:“听见了么?老妖精,我的情郎乃是当今大荒赫赫有名的第一药神、神帝嫡传弟子拓拔野!”

巫姑、巫真面色微变,将信将疑地盯着拓拔野。洛姬雅格格道:“你们自夸是大荒第一药神,可是比起我的情郎来,那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啦。”

巫姑、巫真齐声道:“臭丫头,我们自然是大荒第一药神!”

洛姬雅冶笑道:“是不是药神,比上一比就知道啦!”

巫真冷笑道:“臭丫头,凭什么要和你比?”

洛姬雅悠然道:“谅你们也不敢!既然不敢,那仙子我就下山啦!三日之内,大荒中人就都知道,在药神拓拔野面前,什么灵山十巫原来是灵山十龟,缩头不出哩!”

巫姑大怒道:“臭丫头,比就比,你当这俊小子当真能赢了我们么?想要和我们灵山十巫比试,那便照着规矩来,否则你们就得在这山上喂毒蛇啦!”

洛姬雅拍手道:“好,照老规炬。咱们比上五次,每次由双方确定赌注。五次中谁胜了三次,那便赢了。”

巫真抢道:“妙得很,只怕臭丫头你拿不出赌注呢!”

洛姬雅嫣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石瓶,玲珑剔透,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玉葱似的指尖轻轻的将盖于旋开,一股异香登时扑鼻而来。巫真、巫姑眼中二兄,惊喜对望,失声道:“西海蓝泥!”

洛姬雅得意道:“不错。这是正宗的西海海底蓝泥,我还在里面加入了三两的赤炎城瑶草花蜜和三两的南山不老松果,以及九十九种驻颜药草:只要抹上一次,所有的皱纹都会消失得一乾二净,比起你们研磨的那些驻容药物不知强了几千倍!”

巫真闭着眼睛,嗅闻那风中浓郁的异香,喃喃道:“姐姐,这臭丫头没有骗我们,里面加了瑶草花蜜和不老松果,决计错不了。”

蝴蝶飞舞,巫姑刚刚飞近想要瞧个究竟,洛姬雅便立时将水晶石瓶盖紧,藏入怀中,笑道:“怎么?

想要抢么?“

巫姑两人对望一眼,摸了摸脸颜,齐声道:“好!我们便要这个了!臭丫头,你想要什么?”

拓拔野和六侯爷三人听这三个女子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终于猜出了个大概。

想来流沙仙子当年到此与灵山十巫比试,输了之后心中不服,恰好遇着拓拔野,叉不知如何知道了他与神帝的瓜葛,因此便设法让他陪同到此雪耻来了。

拓拔野心道:“这妖女定然是要三百六十种奇毒了。不知他们要比试什么?

怎么比法?“

果听洛姬雅道:“上回你们以卑鄙的法子取胜,骗走了仙子一百零七种罕见的奇毒,这次我要变本加厉地取回来。若是我赢了,那我便要从这灵山上随意挑选三百六十种药草。”

巫姑怒道:“三百六十种药草?臭丫头,你的胃口倒不小。”看了看巫真,两人哼了一声道:“臭丫头,你要的数目太多,我们做不了主。倘若你的其他四种赌注能让我们八位哥哥动心,莫说三百六十种,三千六百种又如何?”

洛姬雅笑吟吟地道:“谅你们也做不了主。我的赌注自然都是稀罕宝贝,但却不知那八个老妖精给不给得出本仙子要的东西了。”

巫姑,巫真齐齐哼了一声,道:“天下又有几样东西是灵山上没有的?”转身对拓拔野与六侯爷眉花开笑道:“俊小子,随我们来吧!”

巫姑、巫真立在蝴蝶上,翩翩飘舞,朝那巨大的银叶树飞去。拓拔野四人跟随其后。

拓拔野见洛姬雅苹果脸上满是得意欢喜之色,忍不住传音道:“仙子,你说我是大荒第一药神,倘若他们当真要与我比试,那岂不是立时露馅吗?”

洛姬雅嫣然传音道:“好情郎,你莫担心,待会儿只需照着我说的话去做便成啦!”

拓拔野见她胸有成竹,想她此次必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心中略宽。且他素来胆大,对这“药神之争”也并不如何在意。只是对这大荒中人尽皆敬畏的神秘的灵山十巫颇感好奇,想要看看除了这巫姑与巫真之外,究竟还有怎样的人物。

月色凉昀如水,花香浮作风。几人骑着灵兽,随着翩翩彩蝶在奇花异树之间穿行,那些远远站着的雪羚羊、梅花鹿,瞧见白龙鹿奔来,立时又转身奔逃,到更远处停下,怯生生地回头观望。

那棵巨树参天摩云,抬头望去,明月被银白色的叶子遮蔽,荧光互照,光晕灿然,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是叶子,哪个是明月。微风吹来,银光眩舞,仿佛满树冰雪摇落。

巫姑、巫真的彩蝶飞到树前,上下回旋。突然闪起一道艳丽的七彩光芒,“仆仆”轻响,那巨树的树皮进裂开来,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巫姑、巫真道:“进来吧!”蝴蝶飘飞,没入那树洞之中。

众人微觉诧异,洛姬雅笑道:“这十个老树精自然是躲在树里啦!走吧!”

驾御着那歧兽昂首而入。

六侯爷硬着头皮苦笑道:“我堂堂龙六竟然钻进树里,他***紫菜鱼皮,那不是从龙变成了虫子么?”

拓拔野哈哈而笑:心中对那树洞中的世界倒是充满了好奇,抱紧真珠,轻拍白龙鹿的脖颈进入洞中。

刚一进入树洞,眼前陡然一亮,竟已置身在另一世界。

身后依旧是那一棵巨大的银叶树,只是周遭的一切都已变了。

四周都是合围十余丈的苍郁古木,重重叠叠,荫盖遮天。只有些许月光从浓密的枝叶间淌落,星星点点地洒落在潮湿的草地上。树林中一片死寂,除了山风刮过时呼啸的林涛。

前方乃是万丈悬崖,湛蓝色的夜空,星辰寥落,冷风彻骨。站在崖边向远处眺望,天地苍茫,依稀可以看见十余里外土族大军驻扎处,那点点篝火的微光。

对面,隔着五、六十丈的茫茫白雾,乃是一道宽百丈的滔滔瀑布,轰隆的水声激荡在山谷中,仿佛脚下的山壁也在震动-蝴蝶眩舞,巫姑、巫真在那蝴蝶之上,似乎随时要被山风卷走。巫真娇滴滴地叫道:“花子!”话音未落,众人身后的树林中便响起沙沙的声音。回头望去,真珠立时失声低叫。只见一条合围七、八丈的绿色巨蛇从幽暗的树林中缓缓游出,从众人中间穿过,笔直地朝着对面的瀑布横空游去。

那绿色巨蛇韵律地摆舞身体,横空穿过空茫雾霭,钻入滔滔瀑布。然后突然竖直身体,俨然成了巨大的独木桥。

巫姑、巫真对着拓拔野与六侯爷柔声道:“俊小子,过了那瀑布,便到啦!”

四人骑着灵兽,随着巫姑、巫真在那绿色巨蛇身上缓缓而行。下面是万丈悬崖,空茫白雾。对面巨瀑轰响,水花扑面。

狂风呼啸,真珠脸色煞白,闭起双眼,全身都在微微颤动。拓拔野将她抱紧,忖道:“她必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强自硬撑着。”心中怜惜之意大起。

瀑布轰鸣飞泻,水帘被山风卷舞,飞花碎玉般地激溅喷洒,宛如蒙蒙细雨,将众人笼罩。走在崖顶狂风与清寒水气之中,众人都宛如走在一个奇异的梦里。

蝴蝶翩翩,从那水帘中一没而入。白龙鹿长嘶一声,迫不及待地加速飞驰,犹如离弦怒箭,倏然穿透这飘扬缟素。拓拔野护体真气蓬然涨放,将倾落扑打而来的瀑流瞬间挡开,冲入那水帘之后的世界。

曲松寥落,明月高悬,清泉漱石,山溪迤逦,绿树环合,芳草萋萋;竟是一个极为幽静寥落的山谷。回身望去,只有那株巨大的银叶树挺立如故,哪有悬崖飞瀑?

拓拔野心中诧异,难道适才一切竟都是那两个三寸美人的障眼法么?但白龙鹿头顶残留了几滴水珠,蹄上还有那林问潮湿的落叶,自当不是幻觉。

正奇异间,忽然四周一点一点亮起橘红色的光芒,自近而远,朝远处树林蔓延而去,片刻间,两侧灯火通明,夹道婉蜒。拓拔野凝神一看,更觉惊讶,只见那橘红色的光芒竟是由一种灯笼也似的淡黄色奇花所发出,薄如蝉翼的透明花办中,彷佛有火焰在轻轻跳跃。

真珠低声道:“这花好美。倒像是东海海底的灯笼草。”

巫真突然乘着蝴蝶,翩然落在拓拔野的肩上,颇为得意地笑道:“小女娃儿还真有眼力,这灯笼花乃是我七哥、八哥用东海的灯笼草和昆仑的风铃花,再加上南海的宝石菊嫁接成的。普天之下只有我灵山才有呢!”

拓拔野大奇,想不到这花竟是三种罕见的花种嫁接而成。四下扫望,两旁树木也颇古怪,竟是自己生平见所未见,但此刻细加观察,才发现原来这里的每一株树木也都是由几种乃至十几种树木嫁接而成,若此似彼,难怪自己分辨不出,羌尔道:“仙子,难道这里的所有树木也都是你七哥、八哥的杰作么?”

巫真拍手道:“俊小子,你猜对啦!我那两个哥哥,每日闲时就喜欢将这山上的花草随意嫁接,创造出天下无双的奇花异草;就连这山上的虫豸动物,也有不少是他们改造成的呢!”

真珠大奇:心道:“动物怎生改造?难道……难道竟是将四肢五脏截取下来,随意组合而成么?”

心中大觉可怖,不敢相问。

众人一路行去,两旁花草果然颇为特异,以拓拔野自小流浪山林、熟识草木的经验,能认出的也是凤毛麟角。

穿过一片松树林,涉过一条山溪,便到了山谷中的平地。两侧山峰树影幢幢,黑暗中到处都是各色光芒,闪烁不定。此刻想来,除了诸多怪兽的眼睛之外,也当有下少是诸如“灯笼花”之类的奇异花草。

天空中黑影纵横飞掠,极是热闹,但怪兽啸吼之声在此处却几不可闻。

前方草地辽阔,极少树木,只有两株合围近百丈的巨大怪树两两相望。那怪树树干不是圆形,倒是扁阔形状,到了三十丈高时分为五枝巨大的杈桠,远远望去,像极了两个大手掌。拓拔野想起《大荒经》中所述:心道:“是了!这定然就是伏羲大神的手掌所化,灵山十巫便是从这树中衍生出的精灵。”

怪树枝橙间,各有五个树洞,灯火通明,七彩光晕变幻不定。浓荫如盖,无数藤须从枝梗间垂落,颇似椿树。

谷中颇多怪兽悠然穿行,与先前美丽谷不同,此中怪兽无一不是体积庞大、狰狞丑怪者。瞧见白龙鹿与那七兽嘶吼而来,也毫不畏缩,龇了龇牙,冷冷地瞪着他们。

树橙间突然亮起几团绿光,朝着他们飞来。拓拔野定睛望去,那几团绿光赫然都是鹦鹉似的彩色怪鸟,长尾上仿佛吊了一个灯笼,绿光便是从那里发出。拓拔野笑道:“这定然又是你七哥、八哥这的灯笼鸟了?”

巫真笑道:“俊小子聪明得紧,触类旁通,姐姐更加舍不得放你走啦!”

拓拔野吓了一跳,六侯爷哈哈笑道:“拓拔磁石,这里风景绝佳,物产丰富,你就留在此处吧!”

巫姑翩然落在六侯爷的肩上,银铃似的笑道:“俊小子,那臭丫头此次定然又要输给我们,我让我那几位哥哥拿你们两个作赌注,你和他都要留在这灵山中啦!”

洛姬雅格格笑道:“老妖精,想得倒美嘛!这个色鬼倒也罢了,我那情郎怎能便宜了你们这两个老树精?”

六侯爷苦笑道:“作茧自缚,原来牺牲的还是侯爷我。”

众人随着灯笼鸟朝那两株巨树走去。洛姬雅道:“那八个老妖精呢?又躲在树里糟蹋药单么?”

匆听一个声音叫道:“臭丫头,怎么又是你?”

另一个声音叫道:“咦,她是谁?我不记得她了,你怎地还记得?是了,定是自从那年她定后,你就喜欢上她了,从此念念不忘。”

前一个声音叫道:“你既然记不得她了,怎地又知道她那年来过灵山?可见你喜欢她,却又装作不喜欢她,瞧见我认出她就嫉妒得发狂。”

后一个声音又叫道:“我是听了你说的话,才想起这个臭丫头。你刚才的声音那般大声,比找到绝情草还要激动,还敢说你不喜欢她么?”

前一个声音怒道:“他***,谁说我激动了?我叫她一声臭丫头,你就和我吵嘴,你比我激动得多了。由此可见,你喜欢她是无疑的了。”

众人转头四顾,终于听清那两个喋喋不休的声音是从几丈之外的一只怪兽身上传出。那怪兽长得极像野驴,偏生头上又多了两个尖锐的利角,唇间獠牙毕露,四脚如狮爪。呆头呆脑地立着,木楞楞地盯着众人。

六侯爷喃喃道:“奇怪奇怪,这头野驴竟会自己同自己吵嘴么?”

突听那两个声音齐声喊道:“你***,你才是野驴呢!”野驴的嘴突然张开,露出两个鹌鹑蛋大小的脑袋,眼珠滴溜溜直转,盯在洛姬雅的脸上,一齐吞了口口水,突然同时转过头,用手指着对方叫道:“哈哈,我听见你吞口水了!”

巫姑、巫真齐声喝道:“七哥、八哥住嘴!为了这臭丫头斗嘴,羞也羞死了!”

洛姬雅格格脆笑。拓拔野见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獐头鼠目,颇为可笑,也不禁羌尔。真珠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似乎觉得不妥,红着脸别过头去。

那两个小人从驴嘴里爬出来,昂然站在驴头上,勾肩搭背道:“谁说我们是为了这臭丫头斗嘴?我们巫抵、巫盼相亲相爱,最是喜欢斗嘴。饭可以一天不吃,但架是万万不能一天不吵……”

洛姬雅格格笑道:“一天不吵架,便觉面目可憎,言语无味。”

两人齐齐点头道:“对极对极!这臭丫头竟然还记得我们的名言警句,可见她偷偷地想念我们是确定无疑的了。”

巫姑、巫真哼了一声道:“你们在这驴肚子里干嘛?”

巫抵、巫盼得意道:“我们在这只四合驴的肠子里打个结,瞧瞧他究竟几天拉不出大便来。”

众人愕然,真珠更是羞红了脸。

巫姑、巫真怒道:“你们就会消遣胡闹。”

巫抵、巫盼齐声道:“这乃是医术实验,岂是胡闹?探究便秘的极限,何等有趣之事!”瞟了洛姬雅一眼,又齐齐吞了口口水,道:“你们带这臭丫头到这,又是干嘛?”

洛姬雅抿嘴笑道:“仙子我带了神农弟子、大荒第一药神拓拔野到此,和你们重新比试。”

巫抵、巫盼齐齐不层道:“大荒第一药神?”

瞥了拓拔野一眼,见他微笑不语,哼了一声道:“赌注呢?”

洛姬雅笑吟吟地指着真珠道:“这便是赌注。”

众人吃了一惊,真珠更是花容失色,红着脸说不出话来。拓拔野心中惊怒,忖道:“妖女你借我的名义那也罢了,怎地将真珠也扯进来?”当下微微抱紧真珠,示以安抚,传音质问洛姬雅。

洛姬雅仿佛没听见一般,笑道:“这个美人儿乃是东海鲛人,倘若你们能将她赢到,便可以尝试着如何将鱼尾接到人的身上,又或者如何将她的尾巴化成人腿。这不是有趣得很么?”

巫抵、巫盼彷佛刚刚发觉真珠一般,眼珠滴溜溜地在她身上乱转,瞧得她局促下安,耳脖尽赤。巫抵啧啧道:“果然是难得的珍品。”

巫盼道:“错了,错了!既是难得,又何必加上珍品?”

巫抵怒道:“加上难得,才更显得是稀世珍品!”

洛姬雅见他们又要喋喋不休地吵将起来,哼了一声道:“你们瞧好了么?”

巫抵、巫盼齐声道:“就要她了!你要什么赌注?”

洛姬雅悠然道:“简单得很,若是你们输了,就得想方设法给这小美人鱼换上两条最美丽的人腿。”

真珠“啊”了一声,拓拔野瞧她那又是惊奇又是害怕又是欢喜的神情,恍然心道:“原来这妖女也并非全然恶意,想是看出真珠的心事,所以才自作主张了。”

真珠对他一往情深,为了能将鱼尾化为人腿,情愿忍受药物带来的万般疼痛。

倘若这两个精灵当真能将她的尾巴改换为美丽的双腿,那她必定欢喜之至。

但是她身为鲛人国公主,身份非同寻常,若无国王同意,又岂能如此轻率地改变为人形?

这与眼下*药物暂时化为人形回然不同,几与叛族无异。

拓拔野心中突然一凛,又想:“倘若她为了我,当真舍却鱼尾,改为人足,这份情意让我如何忍心辜负?如果她因此遭全族痛恨,我又怎能辜负?”冷汗陡出,心下大为烦恼,只希望巫抵、巫盼与真珠皆不同意。

巫抵、巫盼大喜,叫道:“那有何难?”

巫真、巫姑却怒道:“那可不成,最美丽的人腿是我们的双腿,难道你们要砍下我们的双腿安在这小女娃儿身上么?”

洛姬雅哈哈笑道:“你们两条树杈腿就是送给真珠,她也断断不要。”转身望着真珠,似笑非笑道:“真珠姑娘,你同意么?”

众人目光纷纷聚集在真珠身上,她飞红了脸,低头沈吟,似乎也在犹豫不决。

拓拔野忍不住沈声传音道:“真珠姑娘,此事关系重大,不但决定你自己的未来,只怕还要波及整个鲛人国。你需得想清楚了。”

真珠全身微颤,眼睫抖动,过了半晌,终于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以几如蚊吟的声音道:“我愿意。”耳脖红透,不敢看拓拔野一眼。

众人哗然,拓拔野的心登时沈了下去,暗暗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了。只有静观其变,瞧瞧有没有转园的余地。耳旁听到六侯爷长叹道:“恭喜太子殿下,又多了一位美丽把子了。”

巫抵、巫盼大喜,抢道:“一言为定!”

巫姑、巫真哼了一声道:“那我们去找剩下的六位哥哥吧!”当下众人随着翩翩彩蝶与灯笼鸟,朝着那两棵巨树走去。